2009年8月19日 星期三

為台灣祈福 - 莫拉克颱風之後



這兩天剛收到訂閱的TIME雜誌,看到台灣新聞每天都在報導,本來猜測應該至少會有一頁的報導,結果翻開後卻只有Briefing中的一欄。在這邊姑且不論TIME的政治立場與中、美、台關係,莫拉克颱風確實造成了南台灣相當大的災害。然而,颱風期間處在北台灣的我,一開始卻還幸災樂禍地為颱風假大肆慶祝,甚至半開玩笑地說把莫拉克颱風當作八八節禮物送給老爸。萬萬沒有想到,莫拉克的威力竟然那麼強勁,帶來了那麼大的狀況。

在網路上到處亂逛時,發現Boston.com裡面有人貼出了36張莫拉克颱風的大照片,每張都是相當傑出的新聞畫面,用相片道出了颱風的可怕。這36張照片不全是台灣,還包括了同樣遭受莫拉克襲擊的菲律賓與中國。無論是哪個地區,都遭遇到了幾十年來最嚴重的颱風災害。

颱風剛過沒多久,我老妹就寫了一篇Morakot Attack,先指出我們家附近淹水的狀況。只不過那個地方每次遇到雨量比較大的颱風都會淹水,所以我也沒特別的感覺,畢竟沒淹到自己家。不過後來狀況好像越來越不對勁,台北的風雨漸漸停了,南部的雨卻一直在下。這時候我才開始注意新聞報導,只是悲劇卻已經造成了。

系上的學長浦忠勇,同時具備國小校長身分的他,不久前才剛帶著小朋友們來體驗台北,現在卻在泥巴與土石中奮鬥。已經有不少地方轉載了這篇文章,但他希望能讓大家知道阿里山的狀況,所以還是把文章給貼了上來。

莫拉克颱風,看見無力的部落

浦忠勇/阿里山茶山國小校長

八月八日這一天,鄒族特富野社一年一度的小米祭還在進行(今年祭儀時間是七~九日), 莫拉克就重創部落,鄒族頭目汪念月還在準備最後的祝神儀式,就聽到他回家的路中斷了, 部落頭目和其他人一樣,有家歸不得, 許多來自別村,還有來自外地特別趕回家參加小米收穫祭的族人,外地友人和遊客,研究生, 至今已被迫留在部落第五天,大家戲稱,這樣的留客天很難得,很無奈,也很誇張。

更慘的是,頭目的家就在儀式結束的當晚發生地層滑動,野溪暴漲,進而發生土石流, 把頭目的家沖走了一大半,隔壁有三戶族人,房子全毀, 就在風雨之夜,帶著家人大小,半夜匆忙撤離家園,徒步走了四、五個小時, 回到部落親人家,暫時安住,
經過鄉長的家,我聽到有位族人哽咽地說:「鄉長,我們的家全完了!」。

頭目之前動過手術,行動不便,如果他當天也回到家,結果也許更慘, 很難想像在風雨之夜這位老人如何能安然度過。

這樣一夜之間失去家園的族人據說是幾十戶人家(資訊很亂,統計持續進行中),
損失難以估計, 這些暫時被安置的族人認為,莫拉克颱風,讓他們的財產一切歸零,
面對這樣的災害,無助,無奈也無力, 他們最希望明天就能天晴,可以開始重建家園,但大雨仍然持續。

每條道路柔腸寸斷,阿里山部落水泥橋可能毀了一半以上,來吉部落七座水泥橋全被沖毀, 知名的達娜伊谷自然生態公園山美大橋和景觀吊橋,也無法倖免, 各村各鄰之間無法聯繫,也很難無法相互支援, 有人自嘲,不只是村村變成孤島,是鄰鄰都成了孤島。

自己身為國小校長(住特富野部落,任職阿里山鄉茶山國小), 要回到學校之路,四十公里長的山路,路基沖毀的不算,斷橋就有七座, 水勢大,路難行,上班之路變得遙遠,而且至今仍然無法預期何時可以到達校園, 在山下也無法回校的主任問我,何時到學校處理校務, 我說,等路搶通再說,只期待開學前希望能把重要校務處理好。

部落停電,電話系統繁忙不穩定, 許多同樣被風雨困在部落的族人,包括那些無家可歸的族人, 總會聚集在部落的某個角落,想法子多聽到一些災情消息, 也希望知道聯絡道路何時搶通,自己的部落族人會流連在稱為「八卦街」的村落小徑上, 這裏有雜貨店,小吃店,也有剛開幕的走廊咖啡和庫巴咖啡, 大家在這裏可以互通部落八卦,相互取暖,喝喝小酒,吃愛玉,或者點一杯咖啡,聊聊部落是非, 八卦街,成了風雨期間族人暫時安頓身心、忘卻煩惱的地方。

部落族人最常提起的,甚至感到氣憤難平的話題, 是曾文溪整治工程、攔沙霸、野溪整治、土地超限利用、生態永續、氣象預報準確度,以及這次怎麼也聯絡不上的阿里山鄉防災中心, 提到這些,族人總是義憤填膺,似乎想要揪出這回環境災難的元凶。

生態工法,特富野部落溪流剛完成的整治工程,施工設計強調景觀和生態工法, 如利用景觀護坡、階梯式河道、梳子霸等工法,把曾文溪支流整理得美侖美奐, 類似親水公園,這樣的整治工程,相信花了不少納稅人的錢, 但這回颱風全被土石淹埋,沒有留下任何整治遺蹟。部落族人怨, 「這裏的河川整治進行了三四十年,從小看到大,結果是愈整愈爛,錢花了不計其數,整治效果也歸零, 「環境工程為什麼都不會考慮環境變遷的因素?我們的工程施作單位、設計人員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阿里山鄒族人沿著曾文溪建立部落,河川和部落是生命共同體, 但攔沙霸將大量土石攔下,讓河床升高、加寬, 破壞原有的水流水脈,也破壞河川的生物多樣性,更阻斷了部落和河川的親蜜關係, 原本是好山好水,今天卻成了窮山惡水, 每年颱風一來,山洪跟進,就在寬廣的河床間,像是猛獸一般亂竄亂咬, 結果河床每年更高更寬,造成更多的土石流,也沖毀部落的聯外道路, 甚至把族人的家園良田帶走。 部落族人怨, 「為了保護曾文水庫的蓄水,也為了維持曾文風景區的明媚風光,住在集水區的部落族人,卻要年年忍受窮山惡水的威脅,社會公平何在?生態永續何在?工程施作單位和設計人員的專業和良知又何在?!」

每到大風雨一來,部落/外界都會檢討水土保持、土地利用等等生態永續的議題, 但風雨一過,土地的超限利用型態,仍然持續進行, 部落族人和工程人員,幾乎都成了環境生態的殺手共犯。

今天(十一日),已經是災害的第五天, 村長邀集部落年輕人共同修築水管,搭便橋,送物質給缺糧的災民,安置受災戶,聯絡外界支援, 包括需要搭直升機的病患、嬰兒、遊客、學生以及需要回公司機關上班的人,雨仍然在下, 但看到部落又一次的集結,協力動工,完成部落救災第一現場工作, 這樣的部落協力,也許在無助與無力之中,燃起新的希望火苗。

本人也困在部落,也回不了離部落不遠的家,利用發電機的有限電力發送這些災地的第一手資料。

早上孩子們的救援物資早上在大家的協助下,完成補給任務。 孩子們的同學共十一位,已經讓他們的家長擔心不已, 道路無法通行,也許要安排這些學生搭直升機下山。

目前我收到的消息是說,小朋友們都下山了。當系上老師問道要不要去幫忙時,校長竟然說那邊還好,先去救其他地方。我老家也在阿里山,阿公、阿嬤還有兩個叔叔還住在山上。一個叔叔家那邊發生土石流,所以撤回我阿公的老家。不過道路要通不通的,我到現在也都只是「聽說」而已,還沒機會回去看看,就算回去大概也不敢開那種路。好消息是阿里山那邊沒人因為颱風喪生,只要人還活著,就有辦法重建。

可是小林村似乎就沒有那麼幸運,整個村子都不見了。這種情景讓我想到九二一大地震,幾百個人被埋在土石和泥流下面。和九二一不同的是,地震倒塌的土石間會有縫隙,被埋在當中還有生還的機會;但是小林村的大水加上泥流,卻將這些縫隙都賭死,消失在地表下的那些人應該都罹難了。這種情形,開挖或不開挖對活著的親屬來說,都是相當痛苦的事。

這幾天我已經習慣性地逃避看新聞,報導中除了不幸的消息,就是更多不幸的消息,每每都令人鼻酸。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幫忙祈福,希望災民們能快點走出災後的傷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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