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

【跟著我的閱讀腳步】台灣魅力農村:作家攝影家知性之旅


政府出版品通常都不好看,這本《台灣魅力農村》也沒讓我失望,的確不是很好看。特別在看完許舜英那本《我不是一本型錄之後》,感受更是強烈。副標雖然是「作家攝影家知性之旅」,可是裡頭的文字大多是平鋪直敘的記敘文體,攝影作品也沒有真的能夠展現農村魅力,多是些牌坊、社區角落的記錄照片,而沒有將魅力的氛圍給營造出來,反倒像是水保局結案報告中企圖吸引人的緒論。

或許就水保局這類的工務單位,對其在農村文化上的努力應該抱持著較為寬容的態度來看待。但是後來想一想,既然水保局試圖去做社區發展的工作,並且視為該單位的政績,那麼我們便應該用較為嚴格的角度去審視。正如出版時水保局局長吳輝龍在序中寫的,水保局要「適時的引導農村轉型,使傳統的農業轉型為休閒產業,並與觀光結合」(p. 2)。因此,透過十二個景點的採訪攝影,將這些風景優美、深具地方特色的社區介紹給大家,以展現本書欲呈現的《台灣魅力農村》。但是,魅力在哪裡?

有可能是我閱讀的不夠深入,但是網路上很多部落格展現出的農村比這本書更有魅力。粗淺的觀察之下,似乎是內容太雜亂。雖然每篇文章都只介紹一個社區,可是卻同時描寫了太多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在做人類學調查時的田野筆記。客觀的部份確實有,但是這本書要談的是「知性之旅」,太過客觀的東西沒辦法打動人心。講得太白,反而讓人失去了想像的空間,少了種探索的趣味。

就這點,可以從前陣子相當紅的國片「海角七號」作為恆春行銷的例子來看。「海角七號」中,直接提到景點名稱的次數,用手指頭就可以算得出來,可是該片的故事卻讓人想要站在電影場景中,實際感受影片人物所經歷過的情境。這麼一來,便引起了一股恆春海角七號熱,所有的海角狂熱份子都拿著劇照,按圖索驥,進而去發掘影片中的場景,去尋找國境之南。「海角七號」並沒有刻意去凸顯所謂的地方特色,只用幾秒鐘短短帶過一個鏡頭,甚至只是個背景,如此而已。我認為,故事才是「海角七號」讓恆春蔚為一時風尚的主要因素。

關於故事的問題,我想留到另一次的討論上再進行。現在,我要進一步去說明為什麼這本書不夠好看。缺乏深度大概是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還記得許舜英怎麼說國外的時尚雜誌嗎?她說:

義大利版或法國版的《Vogue》,他們的魅力在於非常有文化;當他們討論fashion時,完全是從藝術或是藝術史的角度討論。他們會引經據典地告訴 你,60年代的衣服,或是引用一大堆藝術的背景知識(art reference)來討論style,除了很厲害的攝影之外,我更從裡面看見許多文化的背景知識。
---《我不是一本型錄(全解剖別冊)》, p. 40


在《台灣魅力農村中》,不難看到訴諸文化的企圖。比如說,在撰寫新竹縣新埔照門社區的時候,曾提到一位文學家吳濁流,並提到他許多作品:

對文學充滿眷愛的吳濁流,1935年與著名的學家楊逵共同創辦《台灣新文學》雜誌,同時發表處女作日文小說〈水月〉,不久,更以〈泥沼中的金鯉魚〉榮獲台灣新文學徵文比賽首獎,1943年開始動筆創作長篇小說〈胡志明〉,這部吳濁流重要創作的文學作品,直到台灣光復才出版,〈胡志明〉一文充分表露台灣人的歷史命運,更是台灣新文學史作品之一。(p. 25)


看得出來,撰文的陳明磻想要從文化的角度寫得深入一點。但是這樣的文字念下來,卻像是鄉土誌的記錄方式。儘管提到許多文學作品,卻沒有辦法將照門社區和文學作品在文本上構連。也就是說,這樣的文化描述不過是表面的,吳濁流不過是恰巧在照門社區生活過的一個名人。

我還沒有讀過吳濁流的文字,也沒到過照門社區,但是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會和生活經歷有關。換句話說,吳濁流如果長年生活在照門社區,那麼他的創作便會有著照門社區的影子。可是,從這類鄉土誌的描述中完全看不到這些影子。若抓到一些模糊的概念,藉著吳濁流在台灣文學的地位,很容易就可以引經據典,將社區寫得很有文化。或許這些文字中真的沒有農村社區,也或許是另外一個狀況,我們不夠認真去閱讀這些文字,或者根本讀不懂。若情況是後者,那就可惜了這些故事。

除了那些鄉土誌、田野誌的描述方式外,書裡頭還是有些很感性的文字。像是楊樹清以書信體描寫宜蘭的玉蘭社區,讀起來就像爸爸寫給女兒,或丈夫寫給妻子那般的口吻,讓人感覺十分親切。在描寫雲林古坑華山社區時,沈花末就直接寫了她的故事:

小時候喜歡站在庄頭的路上,觀看遠方的山。

我住的所在是嘉南平原的一部份,平坦又寬闊,美麗的稻田一塊接著一塊,深深的綠加上淡淡的綠,其中偶爾夾著黃綠,如氈子般大片大片向前鋪去。感覺上,稻田的盡頭就是那一片山了。那一片山躺臥著連綿、相互接續,直到視線不能到達的地方。

那一片山,我定睛看著,平常的日子,算是朗朗中有模糊,看起來微微有霧,顏色就在半藍半綠之間,但是,在西北雨的午後又是另一番狀況。那一片山,就清楚 了,有時連山上的竹子和岩石也看得見,山的前後排列有序,先是丘陵,丘陵的後面有較高的山,較高的山後面有更高的山,這些山巒各自畫出了幾條彎彎的線,讓 一整片山顯得更溫柔了。當太陽露出臉來,大自然也不吝惜在藍色的山脈之前,添上一道彩虹。

那時,山就更具有吸引力了。

山,既遠又近,既近又遠。

這樣的山,我嚮往著。

小學四年級下學期,有一天來了一個新同學。那是美慧。和美慧成為好朋友以後,她告訴我她的父母是做山的。

「做山是什麼?」

「我家在桂林,那裡都是竹林。」

美慧告訴我,她的父母以種作竹子、採竹筍營生,居家附近就是遼敻的竹林,往往她也得跟著工作。諾大的竹林裡祇住著他們一家人。

「桂林在哪裡?」

我問。

「在古坑呀,就在那邊的山裡,在華山的隔壁。」

美慧的手指著的,正是我日常所見的那一片山。

就這樣,那一列長長的山丘,加進了友情。我有朋友住過那裡,對那個地方同時也充滿好奇。這山似乎在呼喚著我。

我經常凝視著這山丘。

這是十餘公里的凝視。這一片山是神祕的,我也為這神祕加上許多幻想故事。故事編了又編,結局改了又改。
(pp. 80-81)


可惜的是,沈花末的故事到這邊就結束了,後面又開始了田野誌的記錄方式。相較之下,楊樹清的策略就顯得高明許多。即使這整本十二篇記敘文體都是遊記,楊樹清寫給女兒卻情人的信,讓人讀完後還能感到陣陣的鄉愁,令人(最起碼讓我)想要進一步瞭解楊樹清寫信時的心境,甚至走訪信中提及的那些地方,看他如何寫下那些動人的文字。

不知怎麼的,這種遊記的書寫方式,令我想起韓劇「明星的戀人」當中的那本虛構小說《奈良縣的戀人》(或譯為《飛鳥的戀人》)。在該劇中,《奈良縣的戀人》雖然是代筆作家為知名偶像所寫的,但卻依據該名偶像對該地的感覺,加以引經據典所寫出來的。原則上,那些心境仍是該名偶像的,只是透過知名的文學作品加以深化,讓《奈良縣的戀人》變成許舜英口中的很有文化。

該名編劇可能有點誇張,一口氣列出了29本經典的文學著作作為參照。不過實在看不懂韓文,就找了網路上的討論,看看到底是哪些知名的文學作品。在一番搜尋後發現有兩個版本,相互對照之下竟然有30本文學經典。我花了一番工夫,把能找到的中文書目都加了連結,但有些實在是找不到,也沒有聽過。

  1. 蜘蛛女之吻
  2. 了不起的蓋茨比
  3. 格雷的畫像
  4. 月亮與六便士
  5. 車輪下
  6. 挪威的森林
  7. 霧津紀行 (收於《韓客記》中)
  8. 窄門
  9. 麥田補手
  10. 咆哮山莊
  11. 傲慢與偏見
  12. 小王子
  13. 戰地鐘聲
  14. 明心寶鑑
  15. 卡拉馬佐夫兄弟
  16. 流浪者之歌
  17. 論語(這本應該不用多說吧)
  18. 少年維特的煩惱
  19. 理性與感性
  20. 愛瑪
  21. 夜之歌
  22. 雪懸 (Smilla's Sense of Snow)
  23. 不可兒戲
  24. 田園交響曲
  25. 歌德詩選
  26. (The Island)
  27. 托尼奧.克勒德爾 (Tonio Kröger)
  28. 追憶似水年華
  29. 徬徨少年時
  30. 詩與現代主義的爭辯

這三十本書中,我看過的好像只有四本,記得內容的更少。

看似平凡的探訪,藉著廿九或卅本文學作品的援引,讓單純的遊記不再只是流水帳的記敘文,更是個表達出深刻情感的故事,甚至成為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此外,如果作者也如劇中情節,是個偶像巨星的話,那麼變更容易引發話題,帶領大家進入他或她的世界中,令地方旅遊更添文化深度。屆時,這些社區有的不只是看得到的那些意象牌樓,更能展現出隱含的文化內涵。

目前觀光局已經懂得善用偶像代言,讓台灣的觀光在地方特色外,更藉著偶像展現魅力。同樣地,農村的行銷也可以這麼玩。農村的魅力不會只藉著實體來展現,農村文化更不是只有農事,而是藉著各種跨界的交互混搭所展現。這樣的思考模式在廣告公司應該很普遍,但在官員的腦袋裡,不知道他們懂得多少。


台灣魅力農村:作家攝影家知性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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