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9日 星期日

《一年之際》的影像敘事 - A Film by Yang Fudong for Prada Spring/Summer 2010


敘事會如何進行?純粹的影像要怎麼樣述說自己的故事?楊福東為Prada拍攝的《一年之際》(First Spring),運用純粹的黑白映像,與鏡頭的緩慢推移,凸顯影像自身。沒有腳本、沒有對白,《一年之際》成了楊福東的影像遊戲,也成了對觀眾的試驗。




這是一個遊戲?測試?或是實驗?以上皆是,並且還有一些別的意圖:這是攝影家的一場探索之旅,他想要知悉自己拍攝的影像,是如何地被他人所觀看、閱覽、解讀,甚至排拒。
--- 《另一種影像敘事》, p. 50


在《另一種影像敘事》(Another Way of Telling)裡頭有個小段落,叫做〈你看見了什麼?〉(What did I see?),約翰.伯格(John Berger)與尚.摩爾(Jean Mohr)向友人們展示了幾張照片,在缺乏提示的狀況下記錄他們的敘述。意外地,或該說一點不意外,每個人都作出了決然不同的詮釋,甚至背離拍攝時的實際狀況許多。

「影像的意義很少是自給自足而不證自明的」(《另一種影像敘事》, p. 50),似乎是為了《一年之際》這部九分鐘長的短片而存在的表達形式。瞥見《一年之際》的剎那,就讓我著迷了。我說不出特別的理由,那正是《一年之際》魅力的所在。但我很想知道評論是怎麼寫的,對於這類值得議論的短片,應當會有很多有意思的詮釋。無奈在搜尋引擎前幾頁的結果中,大多只描寫了影片空靈迷蒙的氛圍,以及時空錯置的超現實感覺。對於「早春」的解釋,也脫離不了「一年之計在於春」的延伸(註)。接著,就是抱怨影像太過晦澀,猜不穿導演的意圖。對我來說也是如此,直到發現《名雜誌》上的導演訪談稿:

Famous:在這部短片中,一般人以為春天的花紅柳綠並沒有出現,相反,這部電影的色調是純粹的黑白,這是為什麼?

楊福東:我是把這個季節設定為早春,這有點像一天剛開始的時候,天將亮而未亮,有種不清晰的狀態,很難辨別地點漢食間。從這個方樣說,我覺得它倒是有些符合早春的感覺。樹發芽了,或是泥土裡的植物發芽了。不是破土之後,而是內心湧動,——這麼解釋是逼著我把事情說完整了。細節上其實也做到了,比如說髮型,兩個外國男孩,頭髮有點溼漉漉,一綹一綹的,有點像樹發芽了。女孩的造型則像春天的柳樹,有線條感,她們其實是很東方的,像仕女一樣。尤其是跟耿樂搭戲的那個女孩。你要藉意來說,中國的仕女圖都是有點春天的感覺。


莫怪乎《一年之際》總是呈現出晦暗與曖昧,總是在表達著將要破土的衝動,總是宣告著即將發生的事件。不間斷的懸疑張力,暗喻著即將到來的開始,Prada在二〇一〇年的開始。不得不佩服楊福東細密的思維,用過去和現在的錯置,表達介於過去與現在間的進行式。這不是開始,而是即將開始的曖昧與緊張。因此他選擇了絃樂,逼近臨界點。緊繃的弦,必須要顫動才能發出聲響。發出聲響前的緊張與內心的悸動不言而明,這就是楊福東的《一年之際》。

在時長9分鐘的短片中,楊福東並不著意於舊上海風情,而是用黑白單色的鏡頭向我們展示了現代與古代的時光交錯。二胡伴著喘息聲拉開了短片的序幕,密室之中,漢朝皇帝和清宮太監、旗裝妃子一起出現。在南京路標誌性的先施百貨前,穿著Prada時裝走鋼索的人不時穿梭,影片的男主角耿樂穿越而來。街道上,有軌電車和馬匹同在,密室中,各朝官宦、艷妝妃子互不相擾,整部影片則像是來到了穿幫了的朝代戲現場,充滿了懸念和詭異的氛圍。


觀看楊福東的《一年之際》,就好像要去體悟什麼一樣。晦澀,卻誘惑著人們的渴望,試圖去理解。

《一年之際》時間錯亂、新舊交雜、東西併置,卻誘發出異國情調的「東方風」。「『東方風』不是地理歷史的實際指涉,而是流行符號的排列組合,解構歷史,挪移地理,拼貼文化」(《膚淺》, p. 198)。上海的歷史背景,早已將東/西、古/今的對立,幻化為自身的中國符碼。

衝擊?不再剩下,留下的是張力,即將發生事端的緊張。這就是楊福東的《一年之際》,也是Prada在中國的開端。

'First Spring' is Prada's latest collaboration with pioneering Chinese artist Yang Fudong.

Featuring young men gathered in Shanghai, dressed in Prada menswear, the black and white film portrays a timeless, dreamlike realm where anything is possible.

Inspired by the Chinese adage that 'the whole year's work depends on a good start in spring', this bold and beautiful film represents an exciting new direction for Prada's visual communications at the start of this decade.



註: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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