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海角七號》與《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

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Luigi Pirandello,皮蘭德婁原著,1998,台灣商務印書館),這本書,擺在《海角七號》電影男主角阿嘉恆春家中的床頭前。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劇本,目光自然就被螢幕上模糊背景中的這書名給吸引。這劇本大致是六個被劇作家創造出來但又遭遺棄的劇中人物,他們來到劇場,尋找作者,希望說服演出他們的故事,讓他們活一次。劇中劇、虛構中的虛構,但那些情緒與故事卻很真實。《海角七號》中臨時成軍的樂團,編制就是六個人(主唱+吉他、吉他、貝斯、鍵盤、鼓手、鈴鼓手+月琴),失意的、被拋棄的、迷失的、被遺忘的,生命被創造出來,但卻好像又被創造者遺忘/遺棄。床頭上擺放的這本《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這是偶然與巧合?還是刻意的安排?
---《海角七號》─N個尋找認同的恆春(台灣)人

我對劇場和劇本都相當陌生,但在撰寫〈海角七號的恆春小鎮〉時意外看到上面那段引文,讓我起了個念頭,不如就去看看《海角七號》是如何借用《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吧!剛好圖書館有書,就這麼看了起來!##ReadMore##

我的解讀與「N個尋找認同的恆春(台灣)人」的作者稍稍不同,那六個人物已然超脫劇作家的創作物,成為一個獨立的存有。在《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中,沒有必要再去區分虛構與真實,當那六個人物突然出現在劇場當中,並開始了他們的真實生命。就如同六人中的父親所陳述的:「您必須明白,生活裡充滿光怪陸離的事件,但都是真實的,不管那些事件看起來多麼荒謬怪誕......」(p. 14)。《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或許是劇中劇,或為虛構中的虛構,但對於劇中人(或演員)而言,「劇」就是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假的。是真的,我的朋友,絕對是真實的」(p. 116)。

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應該可以當作六個尋找演員、尋找認同、尋找生命、尋找解脫的劇中人。我想這也是《海角七號》企圖挪用的部份。《海角七號》中阿嘉、勞馬、水蛙、大大、茂伯、馬拉桑等六個樂團成員,他們這群失意的、被拋棄的、迷失的、被遺忘的,也都在尋找認同、尋找生命中的解脫,而他們也都是劇中人。他們是否都是被創造出來,而又被遺忘的呢?當然,這必須得到導演的確認,否則都只是推測。

皮藍德婁《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中的核心問題,在於「真實」的本質是什麼?我們可以從這個觀點,去討論《海角七號》的實相,去研究《海角七號》中的認同與生命。陳玲玲曾藉ART藝術總監羅博.布魯斯汀(Robert Brustein)的話來描述《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

這是一齣「根本之劇」(Seminal Play),它所關切的皆是我們這時代的核心問題:「真實」的本質是什麼?角色的本質是什麼?吾人果真是在不斷變換狀態中片斷、無連續性、無關照性的造物?有無如如不動不生不滅的實相(reality)?(p. 132)

或許我們可以更進一步來問:真實有本質嗎?倘若果如佛家《金剛經》中所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那麼布魯斯汀所懷疑的「如如不動不生不滅的實相」便不存在,這些實相都如夢幻泡影轉瞬即逝,那不生不滅的實相即是「空」。事實上,皮藍德婁或許能夠接受佛家的「空」,就如同他在劇本對話中所表現出來的:

父親:那也是我試著想說的。您知道,我們的實相(reality)......
喆彌:你們的「實相」是什麼意思?這是方法演技的啥門子垃圾麼?你以為憑你的身分你就有那麼多特權嗎?你以為你的「實相」只存在你裡頭?一派胡言。
父親:難道連我們自己都不見得擁有我們的本質?(p. 58)

誠如喆彌所言,「實相」不僅存在於父親身上,「實相」也存在於演員身上,存在於觀眾身上。「實相」無處不在,連同虛構的幻相也是實相,因為真實轉瞬即逝。

莎拉:我們的觀眾接受幻相的能力是很高竿的。
父親:幻相!請不要用這個字眼,很傷人的。
湯米:為什麼呢?那不正是我們的目的嗎?為觀眾創造幻相?幫他們消除對奇思幻想的懷疑?
父親:原諒我,但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異了。對你們,劇場只是一種遊戲,為絕對真實的實相去創造出完美的幻相。但我們的幻想與實相是一體的。這可激發你們重新檢視一般對「真實」的界定----因為你們所觸摸的,你們所相信的,今天所謂的真實,到了明天就成為虛幻無常,就像昨天的真實是今天的虛幻無常一般。(pp. 94-95)

在許多的宣傳中可以看到類似的文本,「海角七號描述的是真實的台灣」,但是這個台灣是不是個實相呢?沿用高夫曼(Goffman)的理論來解釋無疑是個真實,他將整個人生作為一齣戲來詮釋,我們都在社會的互動中被撰寫成社會的劇中人,我們的幻想與實相是一體的。對《海角七號》為數龐大的臨時演員們來說,在拍攝的期間,他們就活在戲裡面。下面這段「海角七號電影特別報導」,有部份反映了我的觀點。



特別注意到7'04"到7'12"這個片段中的字幕,「有參加演出的人員,請穿那天戲服,過來廟埕前」。拍攝喜宴的射寮村,幾乎人人都成了劇中人,穿梭在戲劇的虛構世界與真實世界當中。對拍攝那幾天的他們來說,電影的幻相就是真實的生活。即便大家都知道腳本是虛構的,這些虛構人物卻擁有真實的生命。《海角七號》的演員在搬演我們的社會,或者,我們的社會就是一齣劇,我們便是那劇中人。如同皮藍德婁劇本中表現的:

父親:不管哪裡。我只是想證實,我們可以經由不同的途徑,以千百萬種形態切入生命----比如一棵樹、一塊石頭、流水、蝴蝶,或許是女人,更可能是一齣戲裡的劇中人。(p. 16)




延伸閱讀:

留言

熱門文章

差不多食譜實驗:小烤箱烤長茄子? Oven-roasted Long Aubergine?

發佈了「 差不多食譜:小烤箱烤茄子 Oven-roasted Aubergine 」之後,有位朋友在YouTube上留言問說,這個方法也可以用在市場上比較常看到的那種長茄子嗎?當時我只能回答不知道,因為沒試過。現在我有答案了!結果是一半一半!

差不多食譜:香煎南瓜片 Pan-fried Pumpkin

托爺爺的福,在萬聖節那碗「 南瓜盅飯 」後,我還有個老家的南瓜可以用。但要怎麼好好運用這顆南瓜,卻是個不小問題。差不多食譜曾經試過「 醋漬南瓜 」、「 牛奶南瓜 」,還有「 南瓜濃湯 」幾種運用新鮮南瓜的料理,難度雖然都不高,看起來卻都不像平時會出現在餐桌的家常菜。這次我們不妨搞得家常一點,用廚房裡都會有菜刀和煎鍋 (除非你家不開伙) ,來弄個超級家常的「香煎南瓜片」。

上車睡覺、下車尿尿

台灣人對於旅遊的形容,往往是「上車睡覺、下車尿尿」。這是因為行程被極度壓縮,試圖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面看最多的東西,於是每個景點都只是蜻蜓點水般匆匆帶過,停留的時間往往等同於排隊上廁所的時間。 這個紫南宮的行程已在「人山人海的紫南宮」當中提到過,只是當初沒寫到為什麼要去參觀紫南宮。事實上,紫南宮最富盛名的是可以借錢的土地公。然而,這點對我們家人而言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反倒是那號稱七星級的廁所,才是吸引我們前往參拜的重點。或許你會說:「有沒有搞錯,開一個鐘頭的車去上廁所!」沒錯,行程就是這麼規劃的。 在過年期間要到紫南宮上廁所還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你必須先開車到紫南宮,這大概是最容易的部份。接著,你就得面臨搶停車位窘境。 過年期間,不論哪個景點都是人山人海,免費停車位更是難找。紫南宮雖然提供一大片停車場,在過年期間卻也不敷使用,每台進入停車場的車都虎視眈眈,只要哪邊出現一個車位,起碼就有四、五台車等著。 好不容易停好車,接下來就得穿越那群要去借錢、還錢、拜拜的人群。在那個地方,怎麼前進的都不知道,反正總會有人把你向前推進。 好不容易到達造價上億的廁所,人山人海的盛況依舊。還好這群並非全部都來上廁所,要不然廁所早就被塞爆了。聽老爸老媽說,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廁所裡面都沒人,還可以在裡面拍照、欣賞噴水。但這次裡面卻塞了不少人,我也不好意思拿著那麼大的一台相機拍人家上廁所的模樣,只能拍拍外觀。 由於是在盛產竹筍的竹山鎮,廁所的外觀也用竹筍作為造型,每個竹筍下方都是一間造價昂貴的廁所。一個令我覺得很貼心的設計在於,廁所不僅僅只是男廁/女廁,還有一個殘障廁所,方便行動不便的人。 雖然招牌寫著「金筍迎客」,但是看起來那個筍子明明就是不鏽鋼的,除非把它理解成金屬。我還特地爬上廁所的樓頂,想說能不能看到些什麼特別的風景。可是過年期間,看到的除了人群還是人群。 上完廁所後,簡單徒手祭拜了提供廁所的土地公,我們又再次穿越那重重的人群。不過,我還是偷偷跑去滾了一下那個象徵「財源滾滾」的金元寶。最後,又踏上那個停車戰場,從容地離去。 我不奢望有賺大錢的機會,只要生活能過得去,偶爾還能買些奢侈品犒賞自己就夠了。不過這個願望似乎也不簡單!